網紅、基金、交易所 — 幣圈暗黑圈錢術大揭密

網紅、基金、交易所 — 幣圈暗黑圈錢術大揭密

好的老師帶你上天堂,不好的老師帶你吃歸零膏。

 
因兩名創始人被起訴,代幣 Centra(CTR) 的幣價瀑布式下跌,幾近歸零 (image from chainnews)

你今天歸零了嗎?

看到 ICO項目有幣圈大牛站台就排隊進場?看到知名基金領投就殺紅了眼?上次和大家分享怎麼看穿 ICO的詐騙,這次我們來談談幣圈的瘋狂“炒幣” 現象,帶大家拆解莊家圈錢的套路,下次看到了才不會一頭撞上。


網紅生態圈

這一切要從網紅說起;由於網路自媒體的興起,網紅在各個領域成了實質的意見領袖,型塑了新型態的網紅經濟。在虛擬貨幣領域也不例外,網紅背後隱含著的是專業、權威、甚至是信任,讓許多粉絲投資人失去判斷的理智。不會?你想想,購買秘銀幣(Mithril)的有多少是真正看懂、甚至是看過白皮書的? 又有多少是衝著黃立成的名字買的呢?

我們先來看看幾個幣圈網紅的例子:

# 1 科技狂人 — 約翰麥克菲

 
John McAfee (image from wired.co.uk)

美國的傳奇人物,約翰麥克菲(John McAfee),對,沒錯!就是那個防毒軟體 McAfee。在把創建的防毒軟體公司賣給 Intel 致富之後 ,他又經歷了投資失利、瑜珈、嗑藥、槍枝,到謀殺、逃亡、甚至參選美國總統,一整個狂人形象。在 2016 年加入 MGT Capital Investments 擔任 CEO 後,便開始往比特幣和區塊鏈技術發展,並且常常在 Twitter上發表加密貨幣相關的「狂言」;例如放炮說比特幣 3年內沒漲上 50萬美元,他就當眾在電視上吃 X!!

 
Tweet from @officialmcafee (Twitter)

也因為這些發言和瘋狂舉動,為他帶來許多眼球關注,十足十的網紅。在網紅經濟學裡,關注跟提款卡沒兩樣;於是麥克菲開始賣推文,一天一代幣的發 ICO業配,一則推文叫價 50萬美元(約 1,500萬台幣), 做起加密貨幣促銷服務。

 
Tweet from @officialmcafee (Twitter)

這樣的促銷服務還真的非常有效,例如 SafeExchangeCoin (SAFEX),在 2017 年 12 月15日麥克菲推文發布不久後價格便飆升了近一倍。 不只是SAFEX,還有後來的 Electroneum、BURST、Digibyte … 等,全都在麥克菲的推文下飆漲。

 
minutes after McAfee tweeted, the price of SAFEX spiked 92% (image from motherboard)

但隨後 SAFEX 從交易所 Bittrex 和 Cryptopia 中遭到下架 ,許多因為麥克菲的建議而購買 SAFEX 的人也受到大量損失。

 
Electroneum token price dropped 97.7% from the highest point (chart from feixiaohao)

# 2 比特幣首富 — 李笑來

 
Xiaolai Li, one of Chinese bitcoin ‘Big Vs’

“ 一早起來,突然就多了兩個億,然後睡了一覺,又少了三個億;我都快抑鬱了。” 李笑來

李笑來原本是一名英語教師,寫過許多英語暢銷參考書。2013年創立比特基金 (BitFund),成為網路/比特幣領域的天使投資人,後來又創立了硬幣資本 (INBlockchain),也是虛擬貨幣交易平台雲幣網(Yunbi)創始人;2016年在得到 APP上開了一個「財富自由之路」專欄。因為 2013年在央視採訪中自曝擁有六位數(數十萬枚)的比特幣,一躍成為網路上知名的“中國比特幣首富”,被眾多追隨者捧為“導師”。雖然他持有六位數比特幣的真實性受到質疑,個人財富成長路徑上也爭議不斷,但都無損於他是中國幣圈「網紅」代表之一的事實。

成為網紅之後,李笑來便開始一步步運用自身的名氣,實現自己的「通向財富自由之路」。2017年7月,他發佈了一個 ICO項目:PressOne,厲害的是PressOne 沒有提供白皮書,只有在官網寫了幾百字的介紹。

「不提供那個,即使提供了也沒多少人看得懂,甚至沒幾個人看的東西。」PressOne官方對於沒有白皮書的回應。

即使項目的影子也沒有,連白皮書都懶得寫,靠著幣圈教父的名號,在 ICO 結束時 PressOne 還是募到了超過1億美元,讓所有人全都傻眼。

 
a private group charges an annual membership fee of 600Eth (image from chaindd)

2018年初,李笑來還在社群裡開通了一個 ICO 的私募群,入群的年費高達 600Eth (當時約 370~ 400萬人民幣)。然而入群後推薦的代幣,幾乎都是與李笑來有關的項目,並且上幣在自己控制的交易所。幾個月後,李笑來推薦的這些幣,大多都嚴重破發,群裡的老韭菜們,才驚覺自己被收割了。除此之外,李笑來還參與/站台了許多大大小小的ICO,如SHOW、Candy、Qube等,但也都難逃破發的命運。

 
SHOW 幣價由最高點跌幅 96.3%, 破發 (chart from feixiaohao)
 
Candy 幣價由最高點跌幅 97.8%, 破發 (chart from feixiaohao)
 
QUBE 幣價由最高點跌幅 96.3%, 破發 (chart from feixiaohao)

# 3 天使投資人 — 徐小平

 
Bob Xiaoping Xu, founder of ZhenFund (image from 艾問)

徐小平是中國最大教育培訓機構 “新東方教育科技集團” 聯合創始人,也是真格基金創始人。他與俞敏洪、王強並稱為新東方的“三駕馬車”,三人創業的故事甚至被改編拍成電影“中國合夥人”。 2006年新東方在紐約掛牌上市後,徐小平離開董事會,開始從事個人天使投資;2011年創立天使投資機構“真格基金”,2016年入選美國福布斯雜誌“全球最佳創投人”,是叱吒中國創投圈的常青樹。

 
movie poster of “中國合夥人” (image from only-connect-blog)

如此有號召力的重量級投資教父,2017年底在微信內部群裡發起區塊鏈革命,鼓勵所有人擁抱區塊鏈,看似是宣誓真格基金要all-in區塊鏈,讓眾多創業者和投資人無不熱血澎湃。

 
Xu’s announcement of blockchain revolution on WeiXin (image from jrj)

正所謂八卦是一種美德(誤),在網路上越要大家不要外傳,理所當然就越會被瘋狂流傳。但就在這段截圖被瘋傳、真格基金領投的項目受到萬眾矚目時,也開始出現不少質疑的聲音,說徐小平是為了套利故意泄露消息。當時 由真格基金領投的熱門項目包括了IOST和DATA,兩個都是火幣孵化器第一期的項目,而且都在火幣(huobi)交易所上幣首發。而火幣孵化器投資者之一“真格基金”剛好也是這兩個項目的投資方,同時“真格基金”也參與了火幣交易所的 A輪融資。

 
highly overlapping investors and advisers between IOST and DATA (images from 共享财经)

除了這些錯綜複雜的利害關係之外,IOST和DATA這兩個ICO項目從顧問團隊、投資方到飢餓行銷的宣傳手法都如出一轍,讓人不禁懷疑這是某一作業流程樣本複製下的產物,是多方聯合的圈錢手段。

 
IOST 幣價由最高點跌幅 87.7%, 幾近破發 (chart from feixiaohao)
 
DATA 幣價由最高點跌幅 96%, 破發 (chart from feixiaohao)

莊家收割韭菜

隨著網紅大神們一次一次的信心喊話,代幣一次一次的破發、歸零,聽話乖乖囤幣不動或是高點接盤的散戶們,才領悟過來自己成了人家口中的韭菜了。

雖然各家網紅的套路各有不同,但不論是純發業配文、自己客串代幣發行,或是掛著創投基金的招牌,靠著幫項目站台、報明牌給韭菜群們,就已經先兩面割了一輪。等到私募或是眾籌結束後上了交易所,真正的莊家就出來大舉收割韭菜了。撇開拿了錢直接跑路的不談,從代幣價格趨勢圖可以看到莊家常見的兩種收割手法:

 
炒股莊家拉高出貨的標準流程 (image from Zi Media)
  • 開盤拋售:一上幣莊家立馬開始砸盤,幣價跳水式的下跌直到破發,私募的投資人、甚至是鎖倉的項目方,全部逃生無門。
  • 拉高出貨:莊家洗盤後開始瘋狂拉盤,把價格炒到天高,韭菜們一看哇不得了,快上車!! 這時莊家看準時機開始砸盤,輕鬆套現數十倍,韭菜們都成了被套牢的接盤俠。

網紅、基金、交易所

雖然趁勢拉高出貨的莊家是否另有其人不得而知,又或許真如李笑來所說,人難免看走眼、被站台,但上述幾位網紅確實是運用了自身的影響力,介入了ICO的發行與價格哄抬。事實上這也不是甚麼全新的手法,許多在期貨、股票市場的投資老師,走的也是這個套路。不同的只是ICO的監理相對鬆散,老師們有恃無恐;還有社會快速變動下的集體焦慮,散戶生怕自己一閃神沒上車,一失落就是一個世代。

而另一個更嚴重的問題是幣圈的共犯結構,這幾位大牛除了掌握媒體發言權、眼球吸引機的網紅屬性外,懷裡也都揣著一個交易所(火幣、雲幣、BigOne),背後揹著創投基金 (真格基金、硬幣資本),一整個幣圈專業的圈錢陣型。

 
李笑來得知”割韭菜”錄音檔被瘋傳後並未否認或辯解,只說了句 “尷尬了” (WeChat snapshot)

從李笑來被外洩的手把手”割韭菜”錄音檔裡,大致可以看出整個圈錢結構的端倪。

“區塊鏈創始人至少得是個網紅,人流才是核心競爭力,其他都是扯淡。”

“要做項目最重要的是社群做好,然後就是找炒作的點。”

“傻逼雖多,只要有共識也能產生價值。什麼叫共識價值?就是本身不值錢,但信得人多了就值錢了! 接下來就是忽悠他們就行了。”

“有人氣有技術,這兩個結合起來,幹什麼最好?一定要自己開交易所。”

對比幣圈大老的手法和錄音的內容,從網紅到交易所,整個圈錢的流程大致可以歸納為下面幾個步驟:

  1. 自己發起項目發幣,或是用創投資金吸引項目團隊合作
  2. 運用網紅地位、人脈在媒體上宣傳推廣,拉抬聲勢、吸引韭菜
  3. 在自家交易所運作上幣審核,輕鬆上幣
  4. 拉高出貨套現
  5. 找下一個項目
 
Screenshot from movie “KungFu Soccer”

這個現象說明 “代幣發行團隊”、“創投資金”、“媒體”、“交易所” 這幾個交易利益主體間幾乎毫無區隔,幣圈大老們一邊擁有代幣發行權,一邊擁有交易所,既是運動員又是裁判,上下其手、恣意妄為,坐享 ICO每一個環節的巨額利潤。監管的空窗期加上ICO的野蠻生長,發展出幣圈這種一條龍炒幣的亂象。這在傳統的證券市場是無法想像的,待上市企業、證券媒體、證券公司和交易所都必須是獨立存在的個體,是各國現行證券法規的通則,交易的運作必須透明且公平,如此才能消除公眾投資者的資訊不對稱。

幣圈超級莊家

在整個炒幣生態鍊中,有一個很有意思的角色,就是從互聯網跨入區塊鏈領域的傳統資本。表面上是看好區塊鏈將顛覆世界,all-in 區塊鏈佈局未來;事實上是看到幣圈遠遠超傳統互聯網的資本回收速度回報率,為自己找到了快速變現的「通往財富自由之路」。

 
創投基金背後的幣圈生態鏈 (image from 51CTO)

過去創投要想在傳統互聯網項目獲得回報,多半需要經過漫長的融資談判,耗費數年甚至十多年的時間,而且絕大部分在中途就失敗離場了,最後達成以收購、IPO、股權變賣等方式回收的項目寥寥可數。而在幣圈,投資一個ICO項目,只需以知名投資機構身分站台,上了交易所立刻套現出場,動輒十倍甚至數十倍的利潤不說,項目方靠不靠普、未來能不能落地,完全不用在乎,割完韭菜就走人,全無風險。

上交易所後幣價破發、歸零,項目方成了千夫所指, 但常常它們是有苦難言,從成案、推廣、發幣到上交易所,中間已經不知道經過幾層的剝削。當初承諾會幫忙搞定一切,擁有錢脈、人脈、媒體、社群、交易所等一切資源的超級莊家,才是背後真正的大贏家,項目方只不過是提線木偶。

各國管制收緊,幣圈大號封號、大V約談

幣圈圈錢一條龍的現象,最終還是驚動了相關當局。除了各個地區發布針對ICO的禁令或管制措施外,也開始整肅幣圈百花齊放的自媒體。在莊家發空氣幣、收割韭菜的過程中,這些收了錢幫忙造勢拉盤、負責塑造輿論洗腦散戶、推韭菜入坑的墮落自媒體,便是主要的幫兇。

 
John McAfee @officialmcafee (Twitter)

今年6月,約翰麥克菲聲稱收到美國證管會(SEC)的警告,硬生生把一天推一幣的服務給停了,稍早之前他才宣布要參選2020美國總統,為虛擬貨幣社群發聲 (台灣也有一個要參選市長, 打造區塊鏈金融實驗特區,看似一樣的套路)。

 
some ICO related WeiXin accounts have been blocked (image from zhihu)

8月底,微信上較知名的幾個區塊鏈自媒體公眾號,例如火幣資訊、深鏈財經、大炮評級、幣世界快訊服務、金色財經網、火幣區塊鏈、每日幣讀和TokenClub等,全部都被封鎖。 騰訊則回應,由於這些公眾號違反了「即時通訊工具公眾資訊服務發展管理暫行規定」,涉嫌發佈ICO和虛擬貨幣交易相關的炒作資訊,帳號將永久封停、遮罩所有內容。


結語

郭宏才說 “我只是玩玩,你們卻認真了。”;李笑來說自己 99.99% 是被站台;徐小平說和項目團隊是純拍照不算站台。也許真是背了黑鍋,也許只是推脫之詞;說來說去,等潮水退了,就知道誰沒穿褲子。

 
徐小平與 IOST團隊合照 (image from steemKR)

ICO原意是要取代繁瑣僵化的 IPO集資手段,用投資創造價值,而不是用投機歛聚財富。將本求利無可厚非,但打一開始就算計別人的無知或貪婪,通過忽悠手段收取大眾的智商稅,根本方向就錯了。有人說 ICO將邁向寒冬,這未必不是件好事;希望這一波寒冬,能讓投資人變得更理性,讓創業家變得更踏實。

文章授權(創用CC授權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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